世界史一

發現舊筆記就拿來整理一下了。

2012.10.24

邢義田

一

從西元前八世紀開始，希臘人開始稱自己為希臘人，將所住的世界稱為希臘。西元前776年，第一次奧林匹克運動會是形成希臘人集體意識的重要機制。希臘古代的兩件大事：第一、城邦開始發展，原有的國王體制消失；第二、希臘世界開始擴張在地中海地區建立殖民地。城邦的核心是為公共廣場（聚會之地，旁邊有許多公共建築，比如說神廟），較高的地方會有衛城（在敵軍攻進的時候有退守的地方，衛城周圍有城牆，但是一般來說城和鄉沒有明顯的邊界）。

有一些學者認為，為什麼當初會出現許多小規模的城邦呢？有學者解釋因為希臘是個多山的地方，地形非常的破碎，互相交通不便而造成的。另外有些學者覺得這個解釋不夠，他們認為是因為希臘人的行為模式和生活模式造成的。即便是殖民出去，希臘人還是維持著小小殖民地的型態。最典型的例子，亞里斯多德的理想城邦是一個演說者在廣場上演講發言大家（成年男性的公民）都聽得到的範圍，如果再大就沒有人聽的見了。但雅典人是例外，為幾少數規模較大的城邦（上述的規模約為雅典的2%~3%左右）。

一般來講希臘有上千個城邦以土地作為生存的基礎，理想中的公民擁有的土地約為三十畝，足以養活一個奴隸，而理想中的城邦的政治是公民彼此認識的直接民主。

劍橋大學出版的書：The household as the foundation of Aristotle’s polis

有幾本書大學一定要念：柏拉圖的《理想國》、亞里斯多德《政治學》、希羅多德《歷史》（要熟讀經典）、基督教的《聖經》。對西方文化歷史的發展，這幾本書必須要念的，很多觀念都逃不掉這些觀念，西方往後的哲學就是為這些書作註腳。

人是城邦的動物，因為只有在城邦裡才存有公平公義，制定共同遵守的法律（沒有法律，人就是野獸），養成完整的公民人格。

從荷西歐德（hesiod，晚於希羅多德，是一個詩人）看城邦初期希臘人的生活，編了《神譜》（了解希臘諸神很重要的書）和《工作與時日》（了解城邦初期很重要的書），另外還有別的著作如《英雌譜》（講一些英雄的美人或是諸神的夥伴），學者在莎草紙上發現一些殘卷，但現在只剩一千三百多行。

《神譜》

「宙斯吩咐火神把水和土混合，加上人類的語言和力氣，就創造出了一個可愛的女孩。他吩咐雅典娜教他作針線編織，吩咐愛之神灑下優雅的風韻和惱人的慾望，赫爾默斯給他一個不知恥的心和詐欺的天性，宙斯稱這位少女為潘朵拉。意思是，奧林帕斯山上的諸神都送給他一件禮物，以禍害以五穀為生的人類。她打開盒子，結果只留下了希望，世界沒有希望，希望只存留在人類心裡。

命運的三女神給人類帶來了這些災難，他們用手打開了瓶子上的蓋子（不是潘朵拉開的），讓諸神似與的禮物都飛了出來，給人類帶來了許多悲苦和不幸。唯有希望逗留在瓶中，在希望飛出瓶口之前，女神們蓋上瓶口，因此沒有任何可以躲避宙斯意志的辦法。人在地上的種種活動人是無法逃避的，只能接受天神命運的指示，這個詩裡表現出傳統的希臘人觀念，誰也無法對抗命運。」

（希臘神話的版本都不太一樣，那個時代就已經存有許多版本。但在看這些版本時不要牽涉到誰對誰錯，因為在古代有很多故事都是用口傳，加油添醋後每個版本強調的部分都會不一樣。）

《工作與時日》

在地中海世界，如何讓自己的身體清潔，如何讓自己的皮膚不會熱到乾裂？

「在一個寒冷的冬日，他洗完柔軟的身體，塗上橄欖香油，躺在室內自己的房間裡。」義田說他不理解這句：「不知道這時候烏賊正在畏縮在自己沒有生火的屋裡，啃咬自己的腳尖？」 在亞里斯多德的《動物學》就有提到烏賊，聽說超級有趣。

《英雄譜》

「人活在一個墮落的過程裡，分為黃金種族（荷馬詩裡的人類）的人類，白銀青銅英雄黑鐵的種族」（為什麼寫這本書，因為荷西歐德在那時代裡遭到不平等的待遇，而這個概念第一個提出就是他提的。）

另外還有寫到這幾句有趣的：

「人們如果對外來人和本城邦的人都與以公正的審判且不背正義….」

（和亞里斯多德講得一樣）

「害人者害己，被設計出的不幸，最受傷的是設計者本身。」

「任何人只要講正義，無所不見的宙斯會給他幸福。」

「財富不可以暴力攫取。」

「人家愛你，你也要愛他。人家來看望你，你也要看望他。人家贈送妳東西，他也要送他東西。」

「信任女人就是信賴騙子?」

「太陽回歸後的五十天，是人類航海最佳的季節。」

「人類最寶貴的財富是一條慎言的舌頭，最大的快樂是他活動起來知道分寸」

（希臘的哲人都常常批評女人是長舌婦。）

「每月第十天是生男孩的吉日，每月中旬是生女孩的吉日。」

「每月的十一，二日是吉日，宜剪羊毛或收穫果實。（牧業主要以羊為主）」

「偉大的宙斯的女兒們（謬斯），尊重宙斯撫育下成長的任何一位巴西琉斯（受人尊重有如國王的人，仲裁糾紛的人）。」

「當人民在群眾大會上受到錯誤的引導，他們（巴西琉斯）和氣地的勸說，能輕易撥正討論的方向。」（和亞里斯多德城邦的管理者的理想是一樣的）

 二

750~550BC海外殖民的大浪潮－巨大的轉折時代

殖民城邦遍布希臘半島北部，地中海四周（義大利的部分只有停留在南部，因為北邊是伊特拉斯坎人，還有其他的殖民地領地頗小是有一部分因為腓尼基人占領的）和黑海南北岸，共有600處以上的殖民城邦前前後後的出現。這其實非常得多。這些殖民城邦和希臘母邦沒有甚麼關係，母邦不會干涉殖民城邦的事務（不過關於這些事情的細節都有很多的出入，所以就都聽聽就好。）

600BC左右，腓尼基人建立了法國南部的馬賽。

大量殖民地建立的原因：

到海外找輸出農產品的市場、找到自己缺乏的物資、輸出過多的人們、找到適合耕種的地方，還有權力鬥爭之說。因為希臘半島上的農業發展，人口增加，所以讓部分的人口移往海外。殖民城鎮往往分布在沿海上，航海與農耕地的平衡點。

奧德賽：「我們從此向此前航，中心實慘傷。」

「久乃抵達賽克洛普之族，乃是個不失法紀的蠻邦，緣其地並非貧瘠。」

所以總結有：

1.      商業說

2.      權力鬥爭說(斯巴達的塞拉斯(招募自己或其他城邦的人去建立新的城邦)

3.      人口或經濟壓力說(如塞拉之殖民利比亞)

4.      少數人喜好冒險….?

而這些事情產生了一些新興的階層，也因此獲得大量的財富。殖民不因為商業而起，卻造成商業的發達和經濟的發展以及一批新興殷商業致富的人。因此在政治上他們不想受到束縛，在希臘城邦之中就出現了許多衝突和矛盾。

早期的城邦，最重要得一種形式是貴族形式。但當這些上述的人起來，他們也要求有發言權，打破貴族的土地和政治上的壟斷。雅典城邦內有平原（貴族）、海岸（從事海上貿易的人）、山地（窮人，畜牧業的）三派是力競爭，社會貧富差距趨於嚴重。

斯巴達位於最富庶，位於農業發達的勃羅奔尼薩半島，成功對抗這一波商業浪潮，保持以農立國，他們的殖民地非常少。斯巴達的政治仍在土地貴族的手裡。

古代的希臘，國王消失，因經商護航海貿易致富的貴族，控制海上的貿易，壟斷土地資源，也控制了社會。

先秦經典與文化：詩經國風

2014.2.27
第二堂課：詩經國風

《詩經》的文字雲

音樂最美的部分是餘韻。如果你要讓別人進入情境，你必須保有聽的空間和時間。我們能看到古詞古語是為了降低口語的部分，使之精簡，繼而增加音樂空間。詩經本是歌謠，詩句都很短，有四個主音，有時候也會加上一些裝飾音，它是介於歌和詩之間的。詩經是第一部詩歌總集，但有意思的是，詩經裡並沒有出現其他民族的詩歌出現。

史詩的目的是要使你增強對於主角的認同，用大量的情節、音樂的感染性來使你進到如此的情境。但是詩經似乎並未如此，並未要發生如此的作用。詩經是以抒情為主，所謂「詩言志」，詩是用以講想法、講心聲的，這是他創作與應用的特質。

詩經是富有音樂性的，我們能看到許多是以虛字作為開頭。虛字也就是形容詞，是無關緊要的詞彙來作為開頭，就像是我們口語裡在開啟對話之前會說上「恩、阿」的字語用以緩衝語氣。另外踮詞也是在詩經裡很常見，比如說古人會說「在河洲」，不會說在「在河之洲」，但是「之」字的添加給予了節奏感。

《關雎》

國風 周南    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我們且看《關雎》。裡面描述情緒的是第二章，也就是「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第一章是描述事實，也就是美麗的女子，男孩都好追求，這是事實，第二章才進入了情緒，如「求之」、「思服」、「輾轉反側」。我們可以看見第二章也特別長，你無法將「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做為第三章，因為情緒很明顯是第二章的，所以要放在一起看。而我們也能明顯看見，整首詩的高潮在第二章

但為什麼詩的高潮會在第二章？

高潮在第二章合不合理？如果作為像我一樣沒有才氣的教授，我會叫你修改這首詩，和你說要鋪陳第二章，然後讓詩的高潮擺在第三或第四章。但是這首詩要如此做是有其意義的。這是一首應用於婚禮的歌謠，男女戀愛的時間並沒有現在人那麼長，婚姻真正的重點是在之後相處的生活－－「琴瑟友之、鐘鼓樂之」。這也就是這個富情緒感染的文字會出現在第二章而不是做更長的鋪陳（比如說經營第二章，然後將第三、四章合併後給予第二次高潮或直接結束）。其實這首詩在任何場合聚會都能夠應用，除此還有《國風 召南》。詩經裡有大量的詩兼具抒情和儀式性的功能，而《關雎》是兼具文學和儀式的作品，甚至儀式性質的部分更勝文學部分。

不過每個時代解釋詩經的內容都有些不同。比如說漢代的經學家並不是這樣解。他們並不認為《關雎》是一首追求的詩，而是認為是一首妻子為丈夫找女子（后妃為皇帝找嬪妃）的詩。為什麼漢代這樣理解呢？如果能如此解釋，那麼為什麼在古代是用在婚禮上呢？它應該是講男女之情的。

首先，我們看到詩裡的描述並不像是男子的口吻，如果以女子口吻訴出這首詩，裡面所描述的動作會更為合理（比如說採荇菜）。再來，漢代學者是以經典奉為至上，經典裡面講到了男女授受不親，因此，如果將《關雎》視為男女追求的詩，那將不符合經典裡理想的男女關係。而且，以君主所處的環境結構而言，更是不能將之視為追求的詩，皇帝不能因為自己的愛好而偏狹某個后妃，而皇后也要做到替皇帝找人的任務作子嗣繼承。這是在該社會結構而言，必然要實行的道路。

當然，漢代經學家這樣解釋也顯得合理，而且也非常有意思。但是若我們回到原本詩經被寫下的時代和環境，我們發現國風正是老百姓傳唱的詩，並非是為帝王所寫。當初的老百姓是一夫一妻，而且古代也是有自由戀愛的（從鄭風可以明顯看見）。所以在這一點，我們可以發現漢儒的說法是講不通，所以這就是後代沒有再以「妻子為丈夫找女子」角度去看這首詩，因為仍有不合理之處。但這也是後來的人在解釋經典時不斷反覆爭吵的地方。

《采蘋》

國風 召南   采蘋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這是一首婚前教育的詩，我們可以看到這首詩在開始的部分交代水藻的採集、烹煮和祭祀的地方，這是女孩婚後需要做的事情。裡面雖然看似淡淡的，但是在最後一句灌注超越性的精神。裡面的「齊」念作「齋」，也就是在祭祀前齋戒清身的意思。這裡其實也說明了「要怎麼教導」的面向。教導並不是要一開始使人緊張的，而是以平常心交代，並且要使對方產生參與的情感，而最後整合起來時產生重要的意義。

《將仲子》

再來我們看鄭風的《將仲子》

國風 鄭風   將仲子

將仲子兮，無逾我里，無摺我樹杞。豈敢愛之？ 

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逾我牆，無摺我樹桑。豈敢愛之？ 

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摺我樹檀。豈敢愛之？ 

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將」字念「槍」音，本身並沒有意思，但我們可以發現這是一個女性的口吻。在當時男子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只有女人才會。仲，也就是排行老二。子，是對男子的尊稱，而以「子」為尊稱也有其背景，那是和宗法社會有關。因為子本身就彰顯著所謂「宗法繼承者」的特性，因此是尊稱。不像現在說別人什麼子是罵人的話。

「將仲子兮」就是女孩呼喊她喜歡的男孩子，而後面的「兮」也是女孩子常用的語氣。裡面講到「阿，我心儀的男孩阿，不要跨進我的村里，不要折斷我種的杞樹。我哪裡是捨不得我所種的樹阿，是因為我怕我的父母阿。但你一直在我心裡，但是父母之言是仍使我畏懼的。」「懷」是指「放在心上」的意思，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女孩拒絕男孩，卻仍舊表達心意的一首詩。而一個遵守禮法的女孩就應該要這樣做，即便心儀，仍不能跨越界線。

但是宋代的朱熹有不同的理解，他認為這首詩是一首「淫詩」，說淫詩是因為這是一首破壞禮法分寸的詩。朱熹是個掌握文字非常厲害的一個學者，我們來看朱熹是怎麼解的，他認為這首詩是女孩子欲拒還迎，從原本的里，到之後的牆、園，一步步深入女孩子的家，也就是說即便有了先前的拒絕，男子仍不斷地趨入，也就是這個女孩子的拒絕沒有用。而且女孩的藉口也越來越薄弱，從原本的父母之言，到最後的旁人之言，一層一層的拒絕卻是越來越弱。所以之後的女孩是否有堅定的拒絕男孩，我們是很難說定的。我們看到這個女孩沒有界線，她只是一直說不要，可是男孩仍然進的去。

可是我們也看到詩經有很多詩並不一定是有一層層進展的層次（逐步退讓），也許只是互文見義的重複而已。雖然朱熹的說法是很精確地說出這首詩的面向，但我們要反駁朱熹，那我們就將此詩放回當時代看，你可以看到〈將仲子〉是可以放在外交的場合的，所以這首詩不會是一首違反禮法的詩，因為若是如此，那麼拿來頌唱就是一件羞辱人的事情。我們來看下面這個故事（左傳魯襄宮二十六年）：

秋七月，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晉侯兼享之。晉侯賦《嘉樂》。國景子相齊侯，賦《蓼蕭》。子展相鄭伯，賦《緇衣》。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鄭君之不貳也。」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曰：「晉君宣其明德於諸侯，恤其患而補其闕，正其違而治其煩，所以為盟主也。今為臣執君，若之何？」叔向告趙文子，文子以告晉侯。晉侯言衛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國子賦《轡之柔矣》，子展賦《將仲子兮》，晉侯乃許歸衛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也，子展儉而壹。」

當時候詩經的功能有點像是卡拉OK，但政治人物所點的歌一定都是有其政治上的意涵的，所以子展在這裡所點的《將仲子》是為了彰顯裡面所言的「人言可畏」。而這首詩也使晉國國君被打動而放走了衛侯。而當初這「人言可畏」若直接講出，是可能引爆衝突的，但子展利用詩經來委婉地勸服了晉侯，使之意會。所以我們能看到朱熹的說法也被挑戰了，清代的學者認為朱熹過度的詮釋了這首詩，即便是現在聽來很有道理。

再來我們看比較有趣一點的詩。

《狡童》

國風 鄭風    狡童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狡童的狡並非是指狡詐、狡滑的意思，而是罵男孩子的話。「哼，你這個可惡的人，就是不和我講話，因為你的關係，使我無法吃飯；你這個可惡的人，就是不和我一起吃飯，使我輾轉無法睡眠。」

《褰裳》

國風 鄭風   褰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這首詩是女孩子在罵男孩，狂在此並非瘋狂之意，而是指笨蛋。整首講的是：「如果你思念我，我會感激你，甚至會撩起衣裳涉水見你。但如果你沒有思念我，我難道沒有其他人嗎？哼，你這個笨蛋中的大笨蛋！」

鄭國是在廣義中原的核心，位於洛陽的東南方。以洛陽為狹義解釋的中原，而廣義是指黃河中游、今日河南一帶的地區。因此鄭國是位於交通要道的樞紐，工商業十分發達，就連「鄭衛之音」也是作為一種商品輸出而傳唱。我們可以看到鄭風裡大量描寫男女之情，這和之後我們要講的秦風有很大的差別。我們可以從鄭風裡面看到詩裡談的就是男女追逐愛戀的關係，這回應到了我們一開始講到的古人有戀愛的關係這件事上。

《無衣》

國風 秦風    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脩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首是詩經裡非常有名的一首詩。我們可以看到秦風有大量政治涵意。裡面說到了「為王出兵，說走就走」的精神。裡面的王，指的並非秦王，秦國是很晚才稱王的。在春秋時期，這裡的王是指「周王」，秦國是周王室的最堅實的支持者。秦國多次為周王朝出兵，並且在周有難時想盡辦法解救。甚至使周平王說出「你若是把失去的疆土爭討回，那我就通通贈與你秦國」。就連《蒹葭》被視為秦風的例外，也不斷有討論與猜測其政治隱含和性質。

（待續）

【小閰語錄】
（１）「拒絕要清楚地拒絕，在界線上不能動搖。否則就是沒有原則。」

研究報告與寫作

2014.2.25
研究報告與寫作第二堂課

童元昭

【問題在哪裡？】

為什麼要去研究？首先，因為有解謎的樂趣。但有謎去解，還有有興趣去解。再來就是擁有弄清條理的方法，也就是解決的能力。藉由研究來了解知識和提問方式的關聯。知識是有其生產過程，所以要能了解知識生產的脈絡，並具有理解別人研究成果的能力。在研究之中，有共通的研究語言（寫作格式），我們都受規範的影響，但這有好有不好，一方面因為規範而容易檢驗，另一方面卻是受此形態的表達方法所限制。但這樣的規範其實也是使讀者迅速進入自己所要展現的研究之中，透過導言的方式來與讀者快速接觸和交流。而我想說，規範是能夠對話、累積、打破的。沒有規範，一切浮浮的，那才是困難。

身為研究者，我們要做的是一個好的讀者，一個好的發表者，而非一個憑著自身好惡評斷的人。生活中充滿各式各樣的意見，但我們需要支持的基底，而研究給予我們基底，因此研究是要使人信賴的。所有的研究都應該公開供人參考，不怕來檢驗。而因為這樣的公開而能夠給予人意見，給予客觀上能參考的條件。而產生這樣值得信賴的研究，重要的是經過合適程序的審查，並且有建設性的批評與對話。建設性的批評是什麼？這是讀者（審查者）的義務和責任，目的是為了幫助作者改善、並且達到他想要做的事情。我們做為讀者，並非是要額外亂加東西，而是依據著他所寫的內容能不能成立、處理的問題等等而批評的。

我們做研究不是自嗨的。

我們要去回應前人的研究，也就是做文獻回顧，並且試圖超越前人研究上的困擾。還有，在選擇研究題目時，題目是要有重要性，也就是「這個題目還有點意思」。

做研究是要小題大作的，在適當的範圍內紮實的寫出你的研究。
而在做研究時，很重要的就是考量到這個研究究竟是寫給誰看？要投稿到哪裡去？所以你必須做功課，知道哪些人在做這個議題，試圖找出你潛在的讀者群。而另外，承上面所言，你得問說「為什麼這個題目需要去做，有什麼重要性」，釐清自己，並且也引起有興趣的讀者。在面對研究時，最傷人的就是「SO WHAT? WHO CARES?」你必須找到你的讀者。

而做研究，並非只是提供新資料、找到新材料。經驗本身就有價值，將之概念化後與以理論的深度。我們必須問自己我們了解了什麼？必須找出面向，不能單只是資料。

【元昭語錄】
（１）「所有的規範都有例外，但我們不依例外而活。」
（２）「做研究要做乾淨。」
（３）「我們做研究不是做自嗨的。」
（４）「為什麼戰爭被允許是解決衝突紛爭的手段呢？...呃，這問題太大了，但那是我小時候時常發問的問題。」

旁聽陳志信教授（１ ）

2014.2.25

文學流變 陳志信
（零碎筆記）

Key Words

王勃〈滕王閣序〉
首先講到王勃〈滕王閣序〉，說明該賦的餞別功能。其實從〈滕王閣序〉的全名就可以了解了：〈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志信強調，必須先搞清楚該文章的原始功能，不要只是以抒情、人生哲思的面向去處理。要考慮文章作為媒介和工具的性質。我們了解，自曹氏父子後，政治與文學產生了奇妙的接軌。應酬唱和的文詞數量變多，唐代這樣的文章量也十分可觀。所以如果我們把唐朝的文章和宋朝的文章比，會覺得唐朝寫得很奇怪，和宋朝文章刻劃內心、性靈的樣貌很不同。但是就在這樣的應酬唱和之中還是能見到文人在裡頭放入的抱負與才華。而其實這樣的「集體性」也是一件有趣的東西，在眾人面前呈現的閱讀和私密閱讀有何不同，值得思考。

每個時代都各自有標準。

關於命
我們常說「命」，但「命」是什麼呢？命是指兩個面向，第一，你是否是天生的料子；第二，就是所謂「機運」。

「文」是什麼？
「文」是要做什麼的？其實最初文是用以制禮作樂、建立儀典、了解天地四方的運作（確立物種名稱、順序、陰陽宇宙的循環）。其實文是有實際的功能，並不只是用以應酬。而使用文最早者，就是巫師，最大的典範就是周公。

賦
我們可以看到漢代的賦，其實就是把呂氏春秋塞入整個賦裡面。〈子虛賦〉很明顯的就是把〈禹貢〉給放入了。〈子虛〉、〈上林〉二賦皆是要君子遊獵賦，但是要表明的是君子不能限於單一一種慾望，不能偏私。要讓慾望流動，然後超越。君子要立於中央，不能偏私一方。

這次講賦，志信將李白與杜甫的賦都放了進去。李白的〈大獵賦〉並非揮毫而來，而是經過多次修改，杜甫也是。所以我們有原由要將這兩篇賦都看過一次，至少這是這兩位時代詩人所重視的作品。李白的〈大獵賦〉是漢賦的仿撰，但在文中卻表明超越漢代的信心（「但吳者以四海為家，萬姓為紫，則天下山林禽獸，豈與眾庶異之？而臣以為不能以大道匡君，示物周博，平文論苑之小，竊為微臣之不取也。」）但若我們仔細看，其實這裡面有著勸諫，勸諫唐玄宗放棄虛榮感，要行無慾之治（這又承襲了兩篇漢賦的特點）。


*有趣的額外讀物：
（１）東方朔〈答客難書〉

世界史四：革命時代

2014.2.26 第二堂課

世界史四 劉巧楣

今天講的是Revolutions in the transatlantic World（大西洋兩岸的革命）
（所用的講義是：The heritage of the world civilizations Ch.22）

我們常講，1776年到1824年是革命的年代，以法國大革命為重要轉捩點。但實際上，以長期而言，這是一個延續性的革命的時代。美國獨立到法國大革命到拉丁美洲的獨立革命，我們都能看到這樣的延續性。

法國大革命
舊階級分成了三組：教士、貴族和平民。但我們要知道，教士是有分上下階級的，有身為貴族的教士和身為平民的教士，因此教士階層是比較混亂的。在平民的部分，其實有一部分是城市裡的中產階級，且有大多數的人身為律師。教士對於法國大革命（法國的政治）其實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性，我們可以看見當初法國大革命前，修道院院長約瑟夫˙西哀士發表了《何為第三階級？》一文，促成了國民會議在三級會議之中出現，所以支持平民的教士力量是不能小看的。

法國大革命裡，最重要的事件其實是〈網球場宣言〉。只是因為在路易十四之後，王室的重心搬離了巴黎到了郊外的凡爾賽皇宮，因此網球場宣言發生的時候，巴黎市人民感受並不大。是一直到了巴士底監獄被攻陷才真正使巴黎人意識到法國大革命。但其實巴士底裡已經沒有什麼罪犯了，剩下的就是十幾名不願出去的、已老的罪犯，和大量被查禁的書本。所以巴士底的陷落是象徵性的事件。

網球場宣言

當初法國大革命為什麼會佔得比美國獨立革命更加重要的地位？因為法國站在歐洲的心臟區域，對於鄰近國家的政治思考有相當大的影響，所以是地理位置、鄰邦關係使得這場革命在世界史的舞台顯得極有重要性。

但我們也要搞懂法國大革命的性質。這是一場階級性的革命，當初發動革命時，是為了爭取某一部分的人的權益，也就是中產階級（平民）。婦女和私生子的財產、權利皆未在《人權宣言》中獲得保障和重視，也就是說，並不是這群人為人。所以婦女起來爭取權益的人其實並不少，例如Olympe de Gouges、Pauline Leon、Claire Lacombe。而且對於勞工的權利也沒有保障，而是禁止他們集會結社、避免罷工而影響資產階級的利益。

而有趣的一點，法國大革命的時期曆法不斷改變。這其實是一種「新時代、新時間」的想法，企圖利用曆法來達到某種控制（或認同）。其實中國也有人改過曆法，那就是洪秀全，在太平天國之時，他引進了西方基督教的曆法紀年來取代中國原有的陰曆。

【巧楣語錄】

（１）「跨領域／文化的研究，以時會落入世界大同的美好，但是這些研究，應是使我們擺脫中心論點。」

（２）「我們應要透過細節（仔細閱讀文本）來找尋線索，建構歷史。」

（３）「多參考些有趣的劇本、小說和電影，如果要讓歷史吸引人的话。」

（４）「要熟悉政治史上常用的字。」

（５）「我鼓勵你們用印刷品當材料來理解時代，這也是最近社會文化史的潮流。但是圖像同文字會說謊，所以要做的試去解釋與了解。你必須了解這個媒介的材質、流通方式、讀者等等，絕對不能只是當一般的插圖去理解。現在法國的社會文化史家很多都只把插圖當插圖理解，但是image並不等同於illustration。」

推薦電影：
《自由之心》、《勇者無懼》－－皆關於奴隸方面的電影，有原著小說。

資治通鑑：隋唐

第二堂課：從治世到大亂（2014.2.24）

（一）課堂的推薦

張元教授（以下簡稱張元）在上課之前，必定先講一本書，作為額外的介紹。
這周他推薦了《黃鳥》（The Yellow Bird），作者是凱文鮑爾斯。衛城出版社在二零一三年所出版的新書，內容描述伊拉克戰爭的種種。張元特別推崇該書的翻譯－－景翔。若欲知道更多消息，請參考此篇《譯界人生》。另外他也推薦了《布拉格墓園》、《消失的湯匙》、《給年輕記者的一封信》等三本書。

張元在課堂上的話語也有些意思，比如說「不要看報紙，因為重大的事情別人自然會告訴你」、「學術論文多半是為了身分」、「你看你每日讀半小時的書，一年後會成什麼樣子」，雖然看似說了些老套話，但所言不虛。

（二）講課

一、高歡和宇文泰（東魏／西魏的開國者）：

首先講了高歡與宇文泰，張元強調了重點不是這兩人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而是了解他到底是什麼人。重點不在高歡究竟是胡化漢人而宇文泰是漢化胡人。你要搞清楚他們，而若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那就講個故事吧。

高歡相貌十分英挺，那時作為一個工人，老闆的女兒執意嫁給高歡。而後社會上發生動盪，高歡自之亂世將臨，便命其妻交出錢財以結交各方豪傑、拓展關係，以待亂世之用。高歡是個在重要時機從不錯過的人。而且，聽說高歡喝酒量十分龐大，但是任了高官、擔了重任，喝酒也就不過三杯。那時候的酒並非如現在一般，酒精不很純的，所以三杯是少的。

而宇文泰呢？宇文泰曾問上司賀拔岳，究竟高歡何許而人也（那時候高歡已有大片江山），而密報回來說高歡是個狡詐的人，但宇文泰執意要去見高歡。而這場見面也被正史和資治通鑑所記錄下來。在正史裡是這麼說到的：「（高歡見宇文泰）以帝（宇文泰）非常人，曰：『此小兒眼目異』。」，而在資治通鑑的部分則寫到了：「奇其壯貌，（高歡）曰：『此兒視瞻非常』。」我們可以看到正史和資治通鑑有些改動的部分，寫得更文雅些，但是終究給人的感覺不同，正史裡寫得比較直白好想像。我們接下去講，當時候宇文泰見了高歡也知其不凡，深知處在此處的危險，於是開始吹捧高歡以及他身旁的人，這目的當然是為了安全離開。但是隔天高歡越想越不對勁，便命人將宇文泰捉回，但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胡三省在註釋裡提及了：「有天命者，固非所人能圖也。」這種情況就像是項羽放走劉邦，曹操放走劉備一樣，都是天命使然。

二、宇文泰和蘇綽（蘇綽為宇文泰重要的輔佐臣子）：

當時宇文泰遇見了蘇綽，從宇宙、自然之理即至治理之方，蘇綽皆有許多高深的見解，在和宇文泰夜談了一晚後，便被宇文泰所請去。可以一句話歸總蘇綽向宇文泰所表達的治理之見：「指陳帝王之道，兼述申韓之要」。帝，指五帝，王，指三王，也就是治國的理想。然而這樣的治國怎麼落實，那就是後面所言的「申韓之要」。蘇綽在西魏建立了記帳、戶籍之法，要求每一位官員都要會記帳與登記戶籍，另外也頒佈了《六條詔書》，供官員背熟。張元舉了第一條：「一、先修心，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義、孝悌、忠信、禮讓、廉平、簡約，繼之以無倦，加之以明察。」，張元特別喜歡這「心如清水、形如白玉」的說法，覺得講得特別好。而且這段《六條詔書》，也只有錢穆特別在《國史大綱》內介紹到。

在接近下課的時候，張元提到了歷代三次使用周禮的不同運動，而裡面只有蘇綽成功。而為何蘇綽成功，那是因為他是打著《周禮》的旗幟做為號召，並且以此為團結的力量，但是實際上是根據當地的情況因地適宜，因此得以成功。而歷代以《周禮》作為號召旗幟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王莽（固執在周禮上，不願變動），另一個是王安石。

三、周武帝（北周）：

「父子之際，人所難言；公開討論，良實非宜」

周武帝可說是北周相當傑出的一位皇帝。對太子（後來的周宣帝宇文贇）的教育相當嚴苛，不論冬夏，皆須上朝，待其如其他臣子一般。而且太子愛喝酒，便命令不准將酒送進東宮內，如果有過錯就必須加以處罰，恐嚇太子說會廢掉他。另外也找人紀錄太子的每個舉動以便匯報，這導致了太子極度畏懼皇帝而不斷做出討好父親的舉動。有一日王軌向小內史賀若弼言說太子恐怕負荷不了如此嚴厲的管教，賀若弼聽了也十分同意，勸王軌要向皇帝勸諫一番。然而王軌卻在公開場合裡和皇帝說太子的不適任，並且說明皇上所賞識的賀若弼也同意這點，但賀若弼一聽馬上否認自己有同意過王軌的話。會散後，王軌氣急敗壞的責罵賀若弼，但賀若弼卻說以為他會私下講，若是公開場合承認，那麼以後要是太子繼位，恐怕會連累一族的身家性命。王軌懂了，就私下勸諫周武帝，而武帝便去問宇文孝伯，說：「我的兒子如何呢？」當初宇文孝伯也只是說了太子並沒有犯過錯，但是後來又提了一句，所謂「父子之際，人所難言。臣之陛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明明知道了太子並不適任為一國之君，但是深知周武帝對其的投注和關愛，勸諫的話語到了嘴邊，也會吞下去的。

這時候，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王軌的勸諫是公開講的，賀若弼希望是私下講，但宇文孝伯不同，他不講，因為他知道周武帝的用心。但也因為這樣的一份在乎，讓周武帝更加沉痛的了解自己兒子的不足，便向宇文孝伯交代了幫助太子的任務。我們可以從這段紀錄裡，看到了群臣的焦慮，焦慮的並不是選邊站的問題，而是看到了太子並不是和擔當重任，成為這個國家的繼任者，周恐有鬆動之虞。但是因為後繼無人，所以太子也只好繼任。

四、隋文帝

「開皇之治，遵法儉約賞良吏」

楊堅是從府兵裡脫穎而出，之後當上了隋朝皇帝。從一段記載裡可以看到隋文帝的不凡。一日文帝暴怒，非要打某個人，諫議大夫劉行本則說希望可以寬宥該人，但是文帝氣在上頭，不顧諫官的勸諫，於是劉行本就當著皇帝面前說了：「你是因為我講話有道理，把我放在身旁，如今我這樣建議，陛下不聽，除非你給道理。」之後便將自己的板子上放在地上後退朝，那時候文帝突然驚醒，便將憤怒的表情收起，不鞭打該人了。我們可以看到隋文帝這樣居高位者，能聽得下面人的勸諫實在是很罕見。

後張元有提及郭沫若，勸同學該去讀讀他的文章。
自己挺喜歡郭沫若所翻譯的浮士德。

（待續）

先秦經典與文化 朱子讀書法

第一堂課：朱子讀書法

經典是讓人討厭的。現代人知道古人未知的知識，因此，傳統的經典對現代的幫助不大。中華文化基本教材的課程也只有在台灣的高中實行，而實行的成果大家也心知肚明，經典教育在台灣並不重要（不被重視）。當然，我們也會在課本上看到被摘錄擷取的經典片段，但那是作品，而非經典。人文的經典帶有一種無可取代的藝術性，即便現今的知識比古往多太多，但是我們能說比古人更清楚何為美，或者更高更高的終極目標追求嗎？各個時代反覆閱讀經典，並非是盲目迷信，經過數個時代而仍未消失，表示其有永恆性在之中。經典是一整個文化的結晶、對事物看法的集結，即便古人在裡面犯了許多錯誤，該經典的洞見仍是能給予啟發。

所有的理解樣態都是暫時的，但文化並非當下、暫時的事物。要了解文化，必須回到內心深處。對於文化內涵的了解（人們真正的感受、處境）並非只是透過當下的資訊接收，而是要觀察、透過精緻的語言溝通。真正的「知」，並非看說了什麼而下判斷，而是更深入行動時腦海中的思考。經典構成了文化內涵，帶有著啟發和永恆性，但是也需要透過適當的引介，使之跨文化交流（經典即便是翻譯了，也能給予人震撼），若不經過引介與解釋，那會使得難以接近。文字不若色彩、聲音那般直接感受，文字是有預設的，當所有人處於傳統中，共識與習慣能使經典較容易被理解（想像），但我們已無法識裡面的內容為理所當然，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就是像攝影一樣去對焦。

今天講〈朱子讀書法〉，《朱子語類》是非常精彩的談話錄集結，是由朱熹的ㄧ百多位學生記錄下來的。朱熹很推崇蘇子（蘇東坡），有說到所謂「蘇子讀書法」。蘇東坡的詩文、政治見解多來自於《漢書》，他將《漢書》讀的十分透徹，時人就有人問東坡如何將《漢書》讀的這般熟稔，東波答自己是按主題下去反覆讀，比如說這一遍以制度來看《漢書》，下一次就用人物關係去看，也就是以不同角度去讀同一部經典，一次一種角度。讀史書、文學書，該照著蘇子的讀書法去讀。但是朱熹的讀書法和東坡不同，他的讀書法適合念經書，也就是每一次讀，就全方位關注，並且反覆讀、理解，全神貫注的下去讀。這樣的「精讀」是與現在的選擇性閱讀（或瀏覽）有大不同的，而且我們多半沒有被教育這樣讀經典。

一、讀書以觀聖賢之意；因聖賢之意，以觀自然之理。

聖賢之意的意思並非是指「權威」，而是指所謂「原初」，因此以原初觀自然之理。

二、讀書乃學者第二事。

那第一個層次是什麼呢？首先要做的是「明理、明心」，了解本然的價值，而讀書幫助找到內心指引。

那朱子這樣的說法和現代學科知識有什麼差別呢？（同學回答學科偏向實務操作）現代學科之是把事物如何操作講得很透徹，但將之與道德價值的關係降低的很薄弱（善與不善皆能操作）。許多事情牽涉到效率的競爭，因此產生實體的結果、更強大的力量變成了首要重點，而這些是非道德的，也就是無關道德的動機與追求。社會學、經濟學、政治學......等等的研究是將人納入社會思考，裡面無關心理動機。而當所有的知識不談道德，那就是對不道德投降，甚至允許操弄。而我們首先要學：如何不被操弄，那便是回到價值層面去，而這是傳統人文經典所涉獵的問題。虛心也是能在讀經典時學習得的，當以為某處是錯的，不妨想著是自己的錯誤，孟子所謂是非之心人皆有知，我們都持有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觀念去看，但是有時候會不會是我們不了解而產生誤解？所以朱子說「無味處當致思焉」。以為沒什麼的部分，其實正是你忽略的、不了解的部分。曾有個故事這樣講，有一位收藏家看了自己收藏的畫看一個星期，結果越看越覺得亭子少了一根柱子，便添了上去。第二天去看大吃一驚，因為那根柱子實在藏的太好了，因此自己的這一舉動反而是破壞了整幅畫。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