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3.27 第六堂課
閰鴻中
一、關於時事
公民運動的最大問題，它是衝撞體制的手段，多少含有暴力。有大規模遊行、對政府施壓，讓政府知道壓力存在，必須解決。但我們都知道，問題解決要回到體制內解決，可是公民運動給的壓力要如何引到體制內解決，這是很大的智慧。要能達到那個真實的目標（而不是公民運動的短期目標），是非常不容易的。大家公認至今野百合運動是最成功的，那是因為我們有老師，那就是六四。是六四教會了台灣做學運。野百合運動非常清楚自己是學生運動，把一般市民和學生分隔的非常清楚。那個時代，只有打起學生的旗幟，才能在第一時間免於被政府汙名化，因為學生沒有野心存在。野百合在遊行的時候，每個系、社團都清清楚楚，列隊遊行，其他的市民在旁邊鼓掌，或另組遊行隊伍。當時是要打破黨政軍體制，訴求非常明確，也很聰明，在批判完之後期望政府與他們對話。野百合的口號剛好是站在總統這一方，進行政治改革。野百合運動唯一的遺憾是，汙名化軍人體系，擴大了傷害面。但基本上那是個聰明的學運，在發動的時候就知道要收在哪裡。但嚴格來講，他和社會的公民運動是分開來的。有一個公民運動蠻成功的，是一九九四年四一零教改大遊行，從此之後，教育改革在政府的支持底下進行。但是成功了嗎？沒有，還弄得一團亂。這個運動難得是全民一致同意的事情，非常快的要推動這個教改，產生的結果到現在還收拾不了。許多不同的問題希冀一次公民運動可以解決，但是很多細節沒有處理好、想清楚，導致失敗。
事前謹慎從事，是重要的，但是事後的追蹤才是關鍵。談判真的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情況，重點是事先要準備好、談判要懂得應變，還要知道哪些東西是能夠交換的。所以政府要跟產業做良好的溝通，清楚知道自己要交換什麼、能讓步在哪裡。台灣跟大陸在談貨貿談判就是這種情況，必須一波波一次次的往復協商，需要兩方的溝通。但是服貿這個協議似乎不是這種情況，服貿很快就談玩了，政府像是考一百分的小孩要拿東西回立法院備查。而這樣快速通過，也許是和這些原因有關：台灣的談判人員沒有經驗，因為這樣大規模的貿易談判已經很久沒有了，再來，服務貿易是台灣的強項，所以台灣對大陸貿易是很有利益的。他們想得很簡單，但是人民並不是這樣想的，他們想的是這個服貿的配套措施、背後目的、事後的追蹤因應等等。如果學生運動是把目標放在政府沒有理由拒絕的訴求，那政府就會答應。但是如果是要求退回服貿、建立起兩岸監督條例是沒有用的，因為這是事前的要求，就算是有責任的政府也不見得會答應的。任何人只要表達強烈的憂慮，政府就有責任要回應、安慰等等，做出失序的行為也是情由可原，但這並不代表這是正確的。所以掌握運動的能力是一回事，但是整體對國家發展的判斷力又是另一回事，那是需要讀書的，有前瞻性的看待事情。
如果將運動陷入違法，拿此威脅政府，但若是政府強硬對待，必須想清楚為什麼政府寸步不讓？馬政府其實不是什麼堅守政策的政府，所以解讀對手是一個重要的能力。當你要消除壓力，達成目的時，你必須想清楚對手在想什麼、做什麼。馬政府向來就是口氣不一的政府，但是面對這次學運，這個政府的人要嘛閉嘴，要嘛口徑一致。難道是因為金溥聰回來嗎？這個政府究竟在緊張什麼？如果你不能消除緊張，那麼僵持就會繼續持續下去。就我自己的判斷，從江院長、馬總統開過記者會、說完話之後，他們已經把這當成政權最後的保衛戰，不能承認自己一絲一毫的錯誤，他們認為，這一步一退，就什麼都沒有。如果你的對手陷入這樣的恐懼之中，你改怎麼辦？在各種事情中，你除了了解自己的立場觀點外，一定要知道對方的立場觀點。壓力高到會扭曲判斷的已經是在政府這一方。順勢把政府推倒，是不是你要的？但你若是要達成制度、政策的重新啟動，那你必須解除政府戒心，必須知道你不是要讓政府垮台，還要讓政府知道有雙贏的面向。你們要學會在中間思考判斷，在哪個層次上是怎麼回事，清楚分開事情。你可以自己思考，做出負責任的判斷。
二、左傳釋經
春秋經 閔公二年...十有二月。狄入衛。
左傳像是在做客觀的報導，只陳述事件的呈現、每個人的評論，不會有獨白。獨白是西方戲劇的傳統，獨白在中國戲劇裡比較晚出現。一切事情的矛盾掙扎衝突是在心裡，內心的獨白是戲劇的張力，情節倒不是最重要。這樣的傳統放在歷史學，他們很樂觀地把這樣的內心獨白放在史書裡面，歷史學家像是高明的觀察者透進人物內心。中國的史家比較像是記者在報導，提供客觀的事實讓讀者自己解讀。別人的分析怎麼能寫呢？是因為那是別人的對話、爭論。左傳就像是一個紀錄片，而一個好的紀錄片就是知識的探討，證據與觀點請讀者想一想，因為讀者自己思考出來的東西比你講還要有說服力，左傳就是如此。
*左傳並不是詮釋春秋，而是左傳利用春秋經來做新的閱讀（利用原本的空間來玩新的遊戲，而不扭曲原本的遊戲空間場域，讓原本存在的東西產生出意義）
*歷史是寫真相的，不是寫事實。
2014年3月19日 星期三
先秦經典與文化
2014.3.20 第四堂課
閰鴻中
一、春秋與左傳
型塑國家認同必有其時代上的意義，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國家認同就會伴隨意識形態的問題。十九世紀國家認同可以透過離開國家來避免，而二十世紀離開國家不是問題，而是要選擇的意識形態。二十一世紀進入全球化，國家的界線固然還存在，但是國家要淡化。因為許多利益是超越國界的，也要超越國界來考慮事情，要保護自己國家的產業是註定要失敗。在這個時代談國家認同，我們要對焦什麼問題？我們好像很難找到一個具體的意義。人人犧牲小我的同時，有沒有大我呢？非常可疑。雖然國家有不可取代性，但國家的功仍能被質疑，很難產生一種認同。在現在的政治中談國家認同，究竟目的為何？那現在的歷史教育要怎麼辦？不能以培養國家認同為目的，而是要去教導學生思考問題，否則這樣的教育是沒有效用。現在歷史教育有沒有幫學生解決現在的問題？我似乎沒看到。但這個時代唯有那些具有判斷力的人才能掌握機會，駕馭這個時代能力要比前面高的多。現在學科分界明顯，歷史畫地自限，但是落實在基礎教育的歷史教育不能這樣。公民、歷史都不能分開來，是要讓學習者運用這些知識與思路解決問題，而這些問題通常都是多重問題，無法只用一種觀點切入觀看問題。唯有做好基礎的教育後，青年才有能力解決問題。當你要越多的成果，那麼衝擊就越大。
春秋這部書非常難介紹，因為差異、爭議很大。孟子曰：「...世道衰微，邪說暴行有作...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作春秋是違反體制的作為，理解孔子就要理解《春秋》。《春秋》是一部制義法之書，如史記所寫：「...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途口授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傳春秋》。」《春秋經》本身在記事時就有價值批判，但是若不知故事就不知道。而那價值批判究竟是什麼，每個版本有不同的差別，甚至會有很大的落差。孔子寫了簡約，而以口述的方式來闡述歷史。而理解春秋能兩種方法，一種是唐宋以前，選擇自己覺得比較好的傳來解釋春秋；或者都不信三傳，而自己去解釋。
這也是為什麼春秋難講，因為每個人都各自講一套。現在又進一步懷疑春秋真的含有孔子思想嗎，會不會有變異？但沒有有力的證據指出這些與孔子無關，因為很早期儒家是相信春秋與孔子有關。經典裡面的東西，後代已經很多不了解，因為脫離該文化，時代也隔得太遠了。即便之中有豐富的意涵，但沒有辦法有說服人的解釋。公羊傳、穀梁傳只是要去解釋，沒有太大的價值。而左傳是有故事的，價值和前兩部不同。因為故事會引起你參與而有臨場感、共鳴。只有記事而沒有情節並不會對此產生認同與感情。那什麼是認同？就是假想自己是主角。左傳不去揣測故事人物主角心裡想什麼。歷史是說故事，但不只是說讓你覺得好聽的故事。聽故事必須保持客觀冷靜，那為什麼徒人費在左傳被大篇幅書寫，在幹什麼？透過這個小人物有個連續的線索，不以叛軍的視角為主。用小人物的眼光來看大事件事非常有魅力的。這個小人物恰恰彰顯了反叛的不正當。反叛者的心理是一個層次，徒人費與之拉開，這之間就能彰顯要能堅守的基本價值。有了徒人費，反叛者怎麼能正當化？左傳的重點也在此。你認同徒人費的價值，那麼批判就變得清楚。左傳透過人物告訴讀者價值何在，不是玩弄，而是仔細冷靜地使讀者進入、理解。這當然也是一種操弄，但是本出於作者的價值信念書來的，一部誠實成熟的歷史書。煽情是一時的，透過含蓄的表達、合宜的剪裁，使讀者自己去理解，而這之中是有價值的思索。
劉知幾言：「古人輕事重言。」
*方苞口述，《左傳義法舉要》
閰鴻中
一、春秋與左傳
型塑國家認同必有其時代上的意義，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國家認同就會伴隨意識形態的問題。十九世紀國家認同可以透過離開國家來避免，而二十世紀離開國家不是問題，而是要選擇的意識形態。二十一世紀進入全球化，國家的界線固然還存在，但是國家要淡化。因為許多利益是超越國界的，也要超越國界來考慮事情，要保護自己國家的產業是註定要失敗。在這個時代談國家認同，我們要對焦什麼問題？我們好像很難找到一個具體的意義。人人犧牲小我的同時，有沒有大我呢？非常可疑。雖然國家有不可取代性，但國家的功仍能被質疑，很難產生一種認同。在現在的政治中談國家認同，究竟目的為何？那現在的歷史教育要怎麼辦？不能以培養國家認同為目的，而是要去教導學生思考問題，否則這樣的教育是沒有效用。現在歷史教育有沒有幫學生解決現在的問題？我似乎沒看到。但這個時代唯有那些具有判斷力的人才能掌握機會，駕馭這個時代能力要比前面高的多。現在學科分界明顯，歷史畫地自限，但是落實在基礎教育的歷史教育不能這樣。公民、歷史都不能分開來，是要讓學習者運用這些知識與思路解決問題，而這些問題通常都是多重問題，無法只用一種觀點切入觀看問題。唯有做好基礎的教育後，青年才有能力解決問題。當你要越多的成果，那麼衝擊就越大。
春秋這部書非常難介紹，因為差異、爭議很大。孟子曰：「...世道衰微，邪說暴行有作...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作春秋是違反體制的作為，理解孔子就要理解《春秋》。《春秋》是一部制義法之書，如史記所寫：「...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途口授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傳春秋》。」《春秋經》本身在記事時就有價值批判，但是若不知故事就不知道。而那價值批判究竟是什麼，每個版本有不同的差別，甚至會有很大的落差。孔子寫了簡約，而以口述的方式來闡述歷史。而理解春秋能兩種方法，一種是唐宋以前，選擇自己覺得比較好的傳來解釋春秋；或者都不信三傳，而自己去解釋。
這也是為什麼春秋難講，因為每個人都各自講一套。現在又進一步懷疑春秋真的含有孔子思想嗎，會不會有變異？但沒有有力的證據指出這些與孔子無關，因為很早期儒家是相信春秋與孔子有關。經典裡面的東西，後代已經很多不了解，因為脫離該文化，時代也隔得太遠了。即便之中有豐富的意涵，但沒有辦法有說服人的解釋。公羊傳、穀梁傳只是要去解釋，沒有太大的價值。而左傳是有故事的，價值和前兩部不同。因為故事會引起你參與而有臨場感、共鳴。只有記事而沒有情節並不會對此產生認同與感情。那什麼是認同？就是假想自己是主角。左傳不去揣測故事人物主角心裡想什麼。歷史是說故事，但不只是說讓你覺得好聽的故事。聽故事必須保持客觀冷靜，那為什麼徒人費在左傳被大篇幅書寫，在幹什麼？透過這個小人物有個連續的線索，不以叛軍的視角為主。用小人物的眼光來看大事件事非常有魅力的。這個小人物恰恰彰顯了反叛的不正當。反叛者的心理是一個層次，徒人費與之拉開，這之間就能彰顯要能堅守的基本價值。有了徒人費，反叛者怎麼能正當化？左傳的重點也在此。你認同徒人費的價值，那麼批判就變得清楚。左傳透過人物告訴讀者價值何在，不是玩弄，而是仔細冷靜地使讀者進入、理解。這當然也是一種操弄，但是本出於作者的價值信念書來的，一部誠實成熟的歷史書。煽情是一時的，透過含蓄的表達、合宜的剪裁，使讀者自己去理解，而這之中是有價值的思索。
劉知幾言：「古人輕事重言。」
*方苞口述，《左傳義法舉要》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資治通鑑：隋唐
2014.3.17 第四堂課
張元
一、介紹書籍
《如何閱讀文學》，Terry Eagleton著，黃煜文譯。商周，2004。
二、講課
佳句摘錄：
「第一個從心裡出現的直覺反應通常是對的，腦筋的計算通常很有限。」
「史書的字數不多，卻清楚地描寫裡頭的人物。我們可以看到翟讓並非有智慧、有謀略、有遠大眼光的人，但他確實是位人物，身力非比常人。拉弓需要強大的力氣和長久的練習，而翟讓在拉弓至極限時，後腦杓被砍了之後如牛般大叫而亡，這樣的書寫用意在於經營翟讓確實不凡。」
「歷史的美感有時候是付出極大的代價，比如隋煬帝。」
（錢穆寫得極為富有美感）
「狂放的情思，驟然為大一統政府之富厚盛土所激動，而不可控勒，於是高情遠意，肆展無已，走上了秦始皇的覆轍。煬帝雄才大略不如始皇，而同為帶有極度的貴族氣氛，故兩人皆不能恤民隱。」
「你看史書得要想到那個時代的人是如何想的。」
「在史書中可以看到不同人、不同事物的對比。比如說宇文化及和隋煬帝、李密的對比。」
「史書上的紀載大多綱要，我們得要想像其中細節。」
「氣勢的展現，是不是也是一種歷史美感的展現。」
張元
一、介紹書籍
《如何閱讀文學》，Terry Eagleton著，黃煜文譯。商周，2004。
二、講課
佳句摘錄：
「第一個從心裡出現的直覺反應通常是對的，腦筋的計算通常很有限。」
「史書的字數不多，卻清楚地描寫裡頭的人物。我們可以看到翟讓並非有智慧、有謀略、有遠大眼光的人，但他確實是位人物，身力非比常人。拉弓需要強大的力氣和長久的練習，而翟讓在拉弓至極限時，後腦杓被砍了之後如牛般大叫而亡，這樣的書寫用意在於經營翟讓確實不凡。」
「歷史的美感有時候是付出極大的代價，比如隋煬帝。」
（錢穆寫得極為富有美感）
「狂放的情思，驟然為大一統政府之富厚盛土所激動，而不可控勒，於是高情遠意，肆展無已，走上了秦始皇的覆轍。煬帝雄才大略不如始皇，而同為帶有極度的貴族氣氛，故兩人皆不能恤民隱。」
「你看史書得要想到那個時代的人是如何想的。」
「在史書中可以看到不同人、不同事物的對比。比如說宇文化及和隋煬帝、李密的對比。」
「史書上的紀載大多綱要，我們得要想像其中細節。」
「氣勢的展現，是不是也是一種歷史美感的展現。」
從跨國經驗看轉型正義
2014.3.18
台灣大學大陸社社課
主講人：葉虹靈（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台大社會所博士班）
主要的部分會講台灣，雖然這是做國際轉型正義的比較。
一、什麼是轉型正義？
起源於西方的概念，但在地的轉化後事非常分歧、延伸，但是為什麼大家不能說自己所爭取的事情是在做轉型正義？可是因為轉型正義有特定指涉的對象，是否要回到原本的定義，以減少溝通的成本和增加可操作性？
轉型正義的定義之一：
國際轉型正義中心（ICTJ）：...透過責任追究與對受害者的復原，轉型正義要提供對受害者權力的肯認，促進公民之間的信任，並強化民主法治。
轉型正義的機制：
各種方案－－審判、特赦、真相調查委員會、賠償、人事清查（盛行在東歐）、制度改革、記憶方案（也有少數國家在針對殖民做轉型正義）
Elster：做了一系列國家選擇方案條件的影響（政治學）
依變項：maximalist(justice), minimalist(transition>justice), moderate, holistic（決策手段）
自變項：轉型模式、時間距離（影響選擇方式－－人民的淡忘／情感）、經濟發展和適任人員的稀缺姓（補償／國家治理能力）、一般性政治對抗（會不會用來作為政治鬥爭的工具？）...
*請參考吳乃德教授的文章：http://www.ios.sinica.edu.tw/ios/people/personal/wnd/%E8%BD%89%E5%9E%8B%E6%AD%A3%E7%BE%A9%E5%92%8C%E6%AD%B7%E5%8F%B2%E8%A8%98%E6%86%B6.pdf
台灣
台灣的轉型正義是處理什麼？在理解這段歷史的時候有沒有搞混？
「有轉型而無正義」－－白色恐怖（二二八事件相對已經算做得不錯）
白色恐怖的複雜性、被大眾理解的困難度、留下的後遺症等....
台灣的轉型正義所做到的一點就只是金錢上的補償，二二八的七十二億和白色恐怖的一百九十四億元左又；白色恐怖沒有責任報告、真相調查、學術研究，目前就只有單方面的口述史。而在制度上，解嚴後國家安全法第九條第二款限制了受害者上訴的權利（政治犯仍有罪在身）。
南非
南非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作為世界各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C）的典範。雖非全世界第一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但是它是最成功。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分成：
1.人權侵害委員會（受害者證詞、全國電視報紙播送）
2.特赦委員會（特赦換真相，特赦必須個人申請，而且必須完全誠實；沒有申請特赦者，在時間過去後必須接受司法追訴；而且七千份的申請只有一千多份通過；但TRC並不是司法體系的東西，但是之後送去的東西並沒有被重視、檢調，這是TRC未完成之處。固然南非的TRC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期，但是功能仍尚不完備）
3.補償委員會
智利
*轉型正義並不是分裂社會，而是促進新生社會的集體認同
*台灣司法體系的未轉型（某些人仍受重用）是轉型正義推動的阻礙之一
*沒有人做系統性的整理－－資料過於龐大、沒有資源（保存檔案但沒有研究檔案並沒有用！）－－對體制了解非常少
台灣大學大陸社社課
主講人：葉虹靈（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台大社會所博士班）
主要的部分會講台灣，雖然這是做國際轉型正義的比較。
一、什麼是轉型正義？
起源於西方的概念，但在地的轉化後事非常分歧、延伸，但是為什麼大家不能說自己所爭取的事情是在做轉型正義？可是因為轉型正義有特定指涉的對象，是否要回到原本的定義，以減少溝通的成本和增加可操作性？
轉型正義的定義之一：
國際轉型正義中心（ICTJ）：...透過責任追究與對受害者的復原，轉型正義要提供對受害者權力的肯認，促進公民之間的信任，並強化民主法治。
轉型正義的機制：
各種方案－－審判、特赦、真相調查委員會、賠償、人事清查（盛行在東歐）、制度改革、記憶方案（也有少數國家在針對殖民做轉型正義）
Elster：做了一系列國家選擇方案條件的影響（政治學）
依變項：maximalist(justice), minimalist(transition>justice), moderate, holistic（決策手段）
自變項：轉型模式、時間距離（影響選擇方式－－人民的淡忘／情感）、經濟發展和適任人員的稀缺姓（補償／國家治理能力）、一般性政治對抗（會不會用來作為政治鬥爭的工具？）...
*請參考吳乃德教授的文章：http://www.ios.sinica.edu.tw/ios/people/personal/wnd/%E8%BD%89%E5%9E%8B%E6%AD%A3%E7%BE%A9%E5%92%8C%E6%AD%B7%E5%8F%B2%E8%A8%98%E6%86%B6.pdf
台灣
台灣的轉型正義是處理什麼？在理解這段歷史的時候有沒有搞混？
「有轉型而無正義」－－白色恐怖（二二八事件相對已經算做得不錯）
白色恐怖的複雜性、被大眾理解的困難度、留下的後遺症等....
台灣的轉型正義所做到的一點就只是金錢上的補償，二二八的七十二億和白色恐怖的一百九十四億元左又；白色恐怖沒有責任報告、真相調查、學術研究，目前就只有單方面的口述史。而在制度上，解嚴後國家安全法第九條第二款限制了受害者上訴的權利（政治犯仍有罪在身）。
南非
南非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作為世界各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C）的典範。雖非全世界第一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但是它是最成功。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分成：
1.人權侵害委員會（受害者證詞、全國電視報紙播送）
2.特赦委員會（特赦換真相，特赦必須個人申請，而且必須完全誠實；沒有申請特赦者，在時間過去後必須接受司法追訴；而且七千份的申請只有一千多份通過；但TRC並不是司法體系的東西，但是之後送去的東西並沒有被重視、檢調，這是TRC未完成之處。固然南非的TRC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期，但是功能仍尚不完備）
3.補償委員會
智利
智利911
《NO》
迂迴的路徑：從真相委員會走向大規模的人權審判。歷任三位左派總統推動的結構轉型，包括司法，如法官協會在2013年四十年紀念時公開道歉。而當初強人Pinochet出國時，各國紛紛發動國際通緝令。雖然我們看似好像智利在轉型正義上有進展，但是Pinochet從未接受審判。Pinochet在2006年去世，智利政府拒絕國葬，但是軍方仍降半旗。而這朝所留有的人員是造成智利的政治內亂的原因（支持者與抗爭者的對抗）。
南韓
南韓的轉型正義相關書籍：《國家暴力與政治清算》、《兄弟的鏡子》*轉型正義並不是分裂社會，而是促進新生社會的集體認同
*台灣司法體系的未轉型（某些人仍受重用）是轉型正義推動的阻礙之一
*沒有人做系統性的整理－－資料過於龐大、沒有資源（保存檔案但沒有研究檔案並沒有用！）－－對體制了解非常少
2014年3月17日 星期一
中國史四
2014.3.18 第四堂課
吳展良
（一）中央體制
（仍要重新思考這部分）
中國的文化長期由士人主導，所以其胸襟正是影響社會（學術）風氣的關鍵。士階層受束縛、墮落，這就是為什麼清代比不上宋代的原因。但清代是史上數一數二成功的大帝國，那是因為歷代累積的經驗、技術和制度高度發達而產生成功，但是士階層的箝制是大問題。但嘉慶已盡量減少支出，但是受到士人階層的抵抗，因為底層已經連通一氣，要升官發財，因此這樣的減少支出無疑是破壞他們的利益。士人故意延誤商業以搶肥水，過的窮極奢華的生活。而且士人有家族親朋依附在其上，所以擁有錢財是最重要的事情。以天下為己任的風氣已經不在，而是變成「多磕頭、少發言」的情況。（可以參考費正清的《劍橋中國晚清史》第三章）
嘉慶道光已經非常謹慎開銷，但我們可以看到皇帝所任用的官員，董浩、朱圭都是謹慎膽小節儉之人，絕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光節儉是無法治國，貪污腐化的狀況還是無法變（但是現在中國大陸的習近平很會做這個）。雖然說清代的皇帝比明朝好太多，但是公共職能仍普遍崩潰（官僚庇護私人、獲取利益－－集權、壓制的結果）。
補充－＞
歐洲：契約君臣－受夠了互相爭戰的生活，因此彼此簽約協調（個體很強，經過認同而有集體紀律［法制］） vs 中國：父子君臣同構－宗族的保護傘、天經地義的遵守除非活不下去（集體很強，一層一層上去非得照顧所有相關的人，是共生的關係，無法用法制來規定，而用禮制倫理來規範。）
（二）清中葉的內部問題與民變
核心問題：清代中衰的問題根源與社會上的二元對立
一、社會經濟累積的長期危機
資源和人口比例失調（可耕地的用盡和人口增長－－極限）
可參考《劍橋中國晚清史》第六章（但寫的不完備）
二、貨幣混亂
銀錢的減少、收稅混亂，人民越來越窮。
三、內部叛亂
三合會、祕密結社（多在新墾地、隙地之中發展）
新移民、社會邊緣人（以宗教、武術、醫療、秘密團體為主體） vs 傳統宗法暨仕紳社會（里甲組織）－－兩種互保組織的對決
一切的問題在於土地問題！！！
助教的討論課：
可以多交作業覆蓋自己不理想的成績（嗚嗚，我要多交）
建議買郭廷以的《近代中國史綱》上下冊（另外有《近代中國史》，是史料書）
清代內閣和明代內閣有何不同？（有軍機處的不同）
士人階層的墮落－－再細問
吳展良
（一）中央體制
（仍要重新思考這部分）
中國的文化長期由士人主導，所以其胸襟正是影響社會（學術）風氣的關鍵。士階層受束縛、墮落，這就是為什麼清代比不上宋代的原因。但清代是史上數一數二成功的大帝國，那是因為歷代累積的經驗、技術和制度高度發達而產生成功，但是士階層的箝制是大問題。但嘉慶已盡量減少支出，但是受到士人階層的抵抗，因為底層已經連通一氣，要升官發財，因此這樣的減少支出無疑是破壞他們的利益。士人故意延誤商業以搶肥水，過的窮極奢華的生活。而且士人有家族親朋依附在其上，所以擁有錢財是最重要的事情。以天下為己任的風氣已經不在，而是變成「多磕頭、少發言」的情況。（可以參考費正清的《劍橋中國晚清史》第三章）
嘉慶道光已經非常謹慎開銷，但我們可以看到皇帝所任用的官員，董浩、朱圭都是謹慎膽小節儉之人，絕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光節儉是無法治國，貪污腐化的狀況還是無法變（但是現在中國大陸的習近平很會做這個）。雖然說清代的皇帝比明朝好太多，但是公共職能仍普遍崩潰（官僚庇護私人、獲取利益－－集權、壓制的結果）。
補充－＞
歐洲：契約君臣－受夠了互相爭戰的生活，因此彼此簽約協調（個體很強，經過認同而有集體紀律［法制］） vs 中國：父子君臣同構－宗族的保護傘、天經地義的遵守除非活不下去（集體很強，一層一層上去非得照顧所有相關的人，是共生的關係，無法用法制來規定，而用禮制倫理來規範。）
（二）清中葉的內部問題與民變
核心問題：清代中衰的問題根源與社會上的二元對立
一、社會經濟累積的長期危機
資源和人口比例失調（可耕地的用盡和人口增長－－極限）
可參考《劍橋中國晚清史》第六章（但寫的不完備）
二、貨幣混亂
銀錢的減少、收稅混亂，人民越來越窮。
三、內部叛亂
三合會、祕密結社（多在新墾地、隙地之中發展）
新移民、社會邊緣人（以宗教、武術、醫療、秘密團體為主體） vs 傳統宗法暨仕紳社會（里甲組織）－－兩種互保組織的對決
一切的問題在於土地問題！！！
助教的討論課：
可以多交作業覆蓋自己不理想的成績（嗚嗚，我要多交）
建議買郭廷以的《近代中國史綱》上下冊（另外有《近代中國史》，是史料書）
清代內閣和明代內閣有何不同？（有軍機處的不同）
士人階層的墮落－－再細問
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先秦經典與文化
2014.3.13 第四堂課
「頌」字來自詩，歌頌鬼神、英雄等。但詩經這種頌這種體制比較少見。詩經的頌分成三個不同的部分，有周頌、商頌（歌頌祖先，但這是周代時商人的後裔宋人所做，是春秋中期的詩）、魯頌（但是為什麼魯國有頌，這點很可疑。因為頌通常是天子所用。）周人的文化內，宋人以平等的身分晉見周天子，周會把宋人當客人，而不是臣屬。就因為宋這樣的特殊對待，也因此無法成為領導人。典型的周頌沒有分章，比較像後代的詩。
周頌 清廟
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於，念ㄨ，讚嘆之意。以穆（或昭）來形容文王很常見，穆，在古代的意思非常豐富，經常用來形容上天的特質、本質，幾乎無法用語詞來形容。這裡可以解為文王的德行瀰漫在此，感知的到。文王有接近於天，值得崇敬的特質。但是這樣講仍很模糊。通常周人昭、穆不會並用，周人有昭穆制度，這樣的特質會相輪繼承。比如說文王是穆，武王就是昭。所以就無法說穆就是天的德，昭就是天的光。那穆是否代表夜晚？但這樣的比喻也不太像，無法找到證據證明穆是黑夜。但是我們可以確定昭、穆可以形容上天，但是形容人的德行時，這兩個字無法並用，所以昭、穆本質上仍是不同，這是後代的語言說明不了的部分。也無法用陰陽來解釋，因為周人並無明顯陰陽的概念。
周頌的語言很像尚書，不像詩經的語言。詩經大部分的詩篇，比如風和雅並是現代人所能熟悉的語言。但我們可以這樣講，詩經保存的是共通的語言的結晶，也構成了後世文章的書寫筆法， 所以我們能懂詩裡所寫的東西。但是周代的雅言也並不是都能理解，比如說尚書就十分難以閱讀和理解。
周人有清廟，理想狀況是達到天子的地位，每位祖先都要有一個祭祀之位。所以這清廟是指文王的廟，一個廟祭祀一個對象。清，經常是形容天的，清朗和雨水。肅雍是形容祭祀者，顯，光明也，相，相禮之人（協助者）。祭祀文王絕不是一個人祭祀，在群體裏共同參與祭祀者就是一個群體，祭祀是為了要連結。相禮者通常不是周人子孫，因為是子孫只能行禮不能相禮。相跟祭祀者是兩類人，但周人用誰為相？幾乎都是用殷的貴族。周人在滅殷之後，搬了殷貴族的所有儀式和器物來重建禮樂。
肅，下對上的恭敬，雍，人和人之間和諧安寧，兩者合起來來形容相儀者。但為什麼要用三個字來形容相？但是相連祭祀的人都不是。因為這些禮儀必須靠相禮者（殷人）才能維持。光前面兩句就有非常豐富的歷史含意。整個周代，周的王室一直都有許多殷人的遺留，包括任禮樂、文書的工作。周人和殷人合作來維持王朝和分封的國家們。所以我們說周文化繼承了前代文化是指這個情況。但是從甲骨文來看，周代還是有改變很多事情。比如說周人並未對所有的祖先祭祀，會合併祭祀。
士，指的是參與祭祀／政治者，文王子孫。秉，秉承，秉文之德，秉承了文王的德行。特質跟你的血統和祖先有關，並不是個人製造特質。你的美好特質不會沒有來源。今日我們用國族來講，周人是用家族、宗族。但是德字可指好的德或不好的德，德字是指精神，所以我們能知這裡的德必是好德。對越在天，祭祀的對象在天上，對越，帶有強烈的報答意味。子孫都要祭祀和報答祖先。周人認為人是屬於大地，所以魂會停留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會飛去泰山），而不是飛上天，因為天是另外一個世界。講說魂魄到泰山去，這想法出來有點晚，不過基本上相信會去大地上／下的某處。人沒辦法到天上，只能上山接近天。能到天是極特殊的，比如說文王，或者殷人相信先王會到天上。只有德性極高的聖王才能回到天上，其他一般的王還不能到達。
進到天上，就和「上帝」在一起，周人會講文王是上帝的使者，上帝透過文王來幫助人類，所以人類不能直接請求上帝，而是請求文王。祭祀上帝沒用，所以祭祀祖先，因為祖先才會憐憫自己的後代。而這個信仰從殷文化裡就有了。 駿奔走在廟，古代人相信，小步快走（趨）才能代表尊敬，行動時絕不能遲緩。奔走在此是小步快走的誇張強調。駿是表達強烈、緊張到極點的意思，是極度恭敬的態度。對著在天的文吳王，大家都是分外的恭敬。不，念作匹，顯，昭顯光明，承，傳承，文王的德行如此昭亮被我們所繼承。射，念厭，吃飽、滿足的意思（而非後代討厭的意思）。無射於人斯，我們永遠會永遠繼承他，代表對文王德性的追求。後人皆言〈清廟〉是周人祭祀文王最莊重的一首詩，但並未直接提及文王。寫文王的地方都十分抽象，意思表達十分含蓄。
在西方宗教改革時，檢討教會需不需要用美物榮耀上帝？還是上帝需要的是我們面對他的單純心態？教會該是非常簡樸、音樂該非常簡單清晰和諧，乃至於對上帝的讚美，需不需要大量的詩篇去讚美？還是「不言」以讚美？如果你尊敬上帝，那就不許直接說出上帝。以這角度而言，周人類似清教徒，他們對於尊崇的對象只是點到，因為多說就是不恭敬。這是周人的歌頌，後代無法用頌來理解周人的崇拜。對於最最尊敬的人，你無法接近講他。這首詩已無法用後代人輕易理解，這裡面的字不能解釋。一個文化裡有什麼是不說的？不說的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歌頌並不是大肆去吹捧，清代的阮元認為「頌」根本不是指歌頌、讚美，因為頌詩並無特別讚美某人。左邊是個公，是聲符，右邊是頁，臉部、頭部，容貌的意思。頌者，容也，姿態，或者說禮樂結合構成的舞蹈。所以頌應該是指語言和聲音，結合到重要的儀式時會配合舞蹈，而會到舞蹈的就是「祭祀」。在〈清廟〉之中，並沒有提到舞蹈（祭祀通常會有舞蹈），但是強調聲音、人聲，最常出現的是「一唱三嘆」。因為詩很短，表達不完情意，唱完一遍後，其他人一起合唱（嘆），用吟詠的方式在把詩的環節的聲音重複一遍。他形容的是聲音，感覺更加單純，在這樣的情況還容得下舞蹈嗎？我想容不下，有了舞蹈反而破壞了感覺。在話語不多中反映他們對於神聖的事情保持緘默、保留無窮想像和態度，周人是類似於這樣的一種民族。
周頌 維天之命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上天給了天命，但是並沒有說武王、成王得天命，而是文王。子孫所能做的就是保有天命，不要丟掉。不已，不斷絕。純，乾淨之意，來自於絲的潔白光亮。第二句才開始比較具體的形容文王。假，遠大也，遠大的文王之德，溢，有意的傾倒出來，傳承之意。我，是指複數名詞，比較類似於我國、我方的我。收，保有。惠，感謝、報答。曾孫，並非只單獨的一代，曾念層，一層一層之意。曾孫就是層層世代的子孫，文王後人。所以做這首詩的人是周代好久以後的子孫所做。篤，以濃烈情感看待。〈維天之命〉是比較後期的詩，〈清廟〉是相較早期的詩。
周頌 閔予小子
閩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茲皇祖，陟降庭止。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
聽說是成王祭祀周武王的詩。我這個小子，遇到家裡的不幸，心裡好哀傷悲痛。我死去的父親，他一輩子都在盡孝道。但奇妙的是，成王並不是用他的功績去講，而是從孝這方面講述。祖先的祭祀是在家裡寄，在庭院是祭祀其他神明，在開闊的地方祭祀。詩裡主要講的是武王，但是文王的形象也出現了（文王會回來看我們）。成王要繼承武王和文王，繼續他們的工作而不懈怠。但這很像是禱告詞，講心裡的感情。
讀了頌，我們才能說真正知道周代文化。周人和我們最不同的地方，表現在頌裡面，因為我們現在不會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於最尊重者的感受。我們總結周文化，他們不喜歡堆砌大量的語言，而是直接表達情感的作用，不是表現種種意象。越是側寫、點到為止的東西才是重要，我們只能用內心體會那個感覺。這是詩的特質。這個特質就反映在儒家傳承的禮樂文化，最代表性的陳述是毛詩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懟，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成孝敬，序人倫，美教化，移風俗......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
在中國的藝術裡，好的藝術就是表達真實情感的東西。希臘的美、藝術是什麼？是天賦、是和諧、是數字......悲劇的主角都是非凡的人的困境，這些都不是在講一個人內心情感是動人的關鍵。你一對，就能看出不同的滋味。音樂、舞蹈之所以動人，在於他的真誠。這是中國文化典型的藝術、詩歌傳統。真，可以不是情感的真（具體的情意），而是內心的真（人格）。
（待續）
「頌」字來自詩，歌頌鬼神、英雄等。但詩經這種頌這種體制比較少見。詩經的頌分成三個不同的部分，有周頌、商頌（歌頌祖先，但這是周代時商人的後裔宋人所做，是春秋中期的詩）、魯頌（但是為什麼魯國有頌，這點很可疑。因為頌通常是天子所用。）周人的文化內，宋人以平等的身分晉見周天子，周會把宋人當客人，而不是臣屬。就因為宋這樣的特殊對待，也因此無法成為領導人。典型的周頌沒有分章，比較像後代的詩。
周頌 清廟
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於，念ㄨ，讚嘆之意。以穆（或昭）來形容文王很常見，穆，在古代的意思非常豐富，經常用來形容上天的特質、本質，幾乎無法用語詞來形容。這裡可以解為文王的德行瀰漫在此，感知的到。文王有接近於天，值得崇敬的特質。但是這樣講仍很模糊。通常周人昭、穆不會並用，周人有昭穆制度，這樣的特質會相輪繼承。比如說文王是穆，武王就是昭。所以就無法說穆就是天的德，昭就是天的光。那穆是否代表夜晚？但這樣的比喻也不太像，無法找到證據證明穆是黑夜。但是我們可以確定昭、穆可以形容上天，但是形容人的德行時，這兩個字無法並用，所以昭、穆本質上仍是不同，這是後代的語言說明不了的部分。也無法用陰陽來解釋，因為周人並無明顯陰陽的概念。
周頌的語言很像尚書，不像詩經的語言。詩經大部分的詩篇，比如風和雅並是現代人所能熟悉的語言。但我們可以這樣講，詩經保存的是共通的語言的結晶，也構成了後世文章的書寫筆法， 所以我們能懂詩裡所寫的東西。但是周代的雅言也並不是都能理解，比如說尚書就十分難以閱讀和理解。
周人有清廟，理想狀況是達到天子的地位，每位祖先都要有一個祭祀之位。所以這清廟是指文王的廟，一個廟祭祀一個對象。清，經常是形容天的，清朗和雨水。肅雍是形容祭祀者，顯，光明也，相，相禮之人（協助者）。祭祀文王絕不是一個人祭祀，在群體裏共同參與祭祀者就是一個群體，祭祀是為了要連結。相禮者通常不是周人子孫，因為是子孫只能行禮不能相禮。相跟祭祀者是兩類人，但周人用誰為相？幾乎都是用殷的貴族。周人在滅殷之後，搬了殷貴族的所有儀式和器物來重建禮樂。
肅，下對上的恭敬，雍，人和人之間和諧安寧，兩者合起來來形容相儀者。但為什麼要用三個字來形容相？但是相連祭祀的人都不是。因為這些禮儀必須靠相禮者（殷人）才能維持。光前面兩句就有非常豐富的歷史含意。整個周代，周的王室一直都有許多殷人的遺留，包括任禮樂、文書的工作。周人和殷人合作來維持王朝和分封的國家們。所以我們說周文化繼承了前代文化是指這個情況。但是從甲骨文來看，周代還是有改變很多事情。比如說周人並未對所有的祖先祭祀，會合併祭祀。
士，指的是參與祭祀／政治者，文王子孫。秉，秉承，秉文之德，秉承了文王的德行。特質跟你的血統和祖先有關，並不是個人製造特質。你的美好特質不會沒有來源。今日我們用國族來講，周人是用家族、宗族。但是德字可指好的德或不好的德，德字是指精神，所以我們能知這裡的德必是好德。對越在天，祭祀的對象在天上，對越，帶有強烈的報答意味。子孫都要祭祀和報答祖先。周人認為人是屬於大地，所以魂會停留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會飛去泰山），而不是飛上天，因為天是另外一個世界。講說魂魄到泰山去，這想法出來有點晚，不過基本上相信會去大地上／下的某處。人沒辦法到天上，只能上山接近天。能到天是極特殊的，比如說文王，或者殷人相信先王會到天上。只有德性極高的聖王才能回到天上，其他一般的王還不能到達。
進到天上，就和「上帝」在一起，周人會講文王是上帝的使者，上帝透過文王來幫助人類，所以人類不能直接請求上帝，而是請求文王。祭祀上帝沒用，所以祭祀祖先，因為祖先才會憐憫自己的後代。而這個信仰從殷文化裡就有了。 駿奔走在廟，古代人相信，小步快走（趨）才能代表尊敬，行動時絕不能遲緩。奔走在此是小步快走的誇張強調。駿是表達強烈、緊張到極點的意思，是極度恭敬的態度。對著在天的文吳王，大家都是分外的恭敬。不，念作匹，顯，昭顯光明，承，傳承，文王的德行如此昭亮被我們所繼承。射，念厭，吃飽、滿足的意思（而非後代討厭的意思）。無射於人斯，我們永遠會永遠繼承他，代表對文王德性的追求。後人皆言〈清廟〉是周人祭祀文王最莊重的一首詩，但並未直接提及文王。寫文王的地方都十分抽象，意思表達十分含蓄。
在西方宗教改革時，檢討教會需不需要用美物榮耀上帝？還是上帝需要的是我們面對他的單純心態？教會該是非常簡樸、音樂該非常簡單清晰和諧，乃至於對上帝的讚美，需不需要大量的詩篇去讚美？還是「不言」以讚美？如果你尊敬上帝，那就不許直接說出上帝。以這角度而言，周人類似清教徒，他們對於尊崇的對象只是點到，因為多說就是不恭敬。這是周人的歌頌，後代無法用頌來理解周人的崇拜。對於最最尊敬的人，你無法接近講他。這首詩已無法用後代人輕易理解，這裡面的字不能解釋。一個文化裡有什麼是不說的？不說的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歌頌並不是大肆去吹捧，清代的阮元認為「頌」根本不是指歌頌、讚美，因為頌詩並無特別讚美某人。左邊是個公，是聲符，右邊是頁，臉部、頭部，容貌的意思。頌者，容也，姿態，或者說禮樂結合構成的舞蹈。所以頌應該是指語言和聲音，結合到重要的儀式時會配合舞蹈，而會到舞蹈的就是「祭祀」。在〈清廟〉之中，並沒有提到舞蹈（祭祀通常會有舞蹈），但是強調聲音、人聲，最常出現的是「一唱三嘆」。因為詩很短，表達不完情意，唱完一遍後，其他人一起合唱（嘆），用吟詠的方式在把詩的環節的聲音重複一遍。他形容的是聲音，感覺更加單純，在這樣的情況還容得下舞蹈嗎？我想容不下，有了舞蹈反而破壞了感覺。在話語不多中反映他們對於神聖的事情保持緘默、保留無窮想像和態度，周人是類似於這樣的一種民族。
周頌 維天之命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上天給了天命，但是並沒有說武王、成王得天命，而是文王。子孫所能做的就是保有天命，不要丟掉。不已，不斷絕。純，乾淨之意，來自於絲的潔白光亮。第二句才開始比較具體的形容文王。假，遠大也，遠大的文王之德，溢，有意的傾倒出來，傳承之意。我，是指複數名詞，比較類似於我國、我方的我。收，保有。惠，感謝、報答。曾孫，並非只單獨的一代，曾念層，一層一層之意。曾孫就是層層世代的子孫，文王後人。所以做這首詩的人是周代好久以後的子孫所做。篤，以濃烈情感看待。〈維天之命〉是比較後期的詩，〈清廟〉是相較早期的詩。
周頌 閔予小子
閩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茲皇祖，陟降庭止。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
聽說是成王祭祀周武王的詩。我這個小子，遇到家裡的不幸，心裡好哀傷悲痛。我死去的父親，他一輩子都在盡孝道。但奇妙的是，成王並不是用他的功績去講，而是從孝這方面講述。祖先的祭祀是在家裡寄，在庭院是祭祀其他神明，在開闊的地方祭祀。詩裡主要講的是武王，但是文王的形象也出現了（文王會回來看我們）。成王要繼承武王和文王，繼續他們的工作而不懈怠。但這很像是禱告詞，講心裡的感情。
讀了頌，我們才能說真正知道周代文化。周人和我們最不同的地方，表現在頌裡面，因為我們現在不會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於最尊重者的感受。我們總結周文化，他們不喜歡堆砌大量的語言，而是直接表達情感的作用，不是表現種種意象。越是側寫、點到為止的東西才是重要，我們只能用內心體會那個感覺。這是詩的特質。這個特質就反映在儒家傳承的禮樂文化，最代表性的陳述是毛詩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懟，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成孝敬，序人倫，美教化，移風俗......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
在中國的藝術裡，好的藝術就是表達真實情感的東西。希臘的美、藝術是什麼？是天賦、是和諧、是數字......悲劇的主角都是非凡的人的困境，這些都不是在講一個人內心情感是動人的關鍵。你一對，就能看出不同的滋味。音樂、舞蹈之所以動人，在於他的真誠。這是中國文化典型的藝術、詩歌傳統。真，可以不是情感的真（具體的情意），而是內心的真（人格）。
（待續）
2014年3月4日 星期二
研究報告與寫作
2014.3.4
第三堂課
童元昭
一、讓你困惑的問題是什麼？你要解決什麼問題？
課程上介紹的是一套規範，他作為我們思考的工具，使我們有規矩可行幫助我們進入狀況。但也可以自己發展出研究方法，但是這很辛苦。不要被這套工具限制，應該要為你所用。
有什麼問題是你想解決的，就做研究徹底解決。可以從學科找題目，或者從生活概念化一個題目，有這兩個方向。知識的時空超越性：「記住：你們在學校中所得來的那些了不得的東西是世世代代所積起來的工作，是世界上每一個國家經過熱心的努力和無窮的勞苦產生出來的。現在這些督興放在你們手中，成為你們的遺產了。你們要好好接受這份遺產，要懂得去珍惜他們，並且要增加他們。有一天你們可以忠實地把他們交給我們的孩子。我們共同創造出永恆的東西，這便是我們這些會死亡的個人所以成就不朽的唯一方式。」生命有限，人煩惱，但下一步呢？這個留名的表面下你必須做出意義，學術的壽命很短的（淘汰的很快）。你的著作必須要有價值，講的是根本的東西。
做研究與提問。似是而非的東西是需要一套方法釐清，需要一套好的辦法。參考別人值得信賴且公開流通的研究成果，且避免受限於當下。
「你在解決什麼問題？你是在對誰說話？你對於人類學的貢獻是什麼？」
我們的寫作不是獨白，我們是在和同時代和前代人對話。而讀者要什麼？你覺得讀者在期待什麼？你的東西很有趣，然後呢？你的研究是解決什麼樣的問題？純概念的問題我們怎麼去了解他？你的研究是否能讓讀者更深刻了解？你的研究意義在哪裡（research significance）？你的研究的重要性就是連接讀者和學術圈的關係（角度和對話）。你必須知道你在跟哪個團體對話，你和這個學術領域範圍有什麼重要貢獻，為什麼不可忽略？從不同角度做，所凸顯的重要性就不會是相同。
「研究的挑戰和不安」
所以要做自己有興趣的。
單純的找資料、交代資料是不夠的，資料是要拿來回答問題的。
你處理不處理的了這個題目？所以在你這個階段，你能不能找外文資料？你熟不熟悉該國的學術搜尋模式？如果你不習慣，那麼你的題目就對你不合適。
「找出可行的題目」
找出題目／主題。但範圍通常太大／太小，需要再增加條件，或者角度。要變成你處理的了的一個報告。如果範圍太大太小，就會有適用性的問題。而增加的條件是否有意義存在？如果不是重點就排除，是重點就集中。
「如何從主題發展成問題」
簡單的問題如：6W--Who, what, when, where, how, why
（你的問題是否有問到HOW和WHY）
問問題也要知道如何破題。
「如何從主題發展成問題－2」
Composition: 找出題目的更小組成部分，部分之間的關係，是否是構成更大體系的一部份？
History: 主體是否隨時間變化
Categorizatio:歸類於那裡？
Values:價值在哪裡？
「眾題目中擇一」
選擇值得深究的問題，能否回答：那又怎麼樣。不要查資料就能回答的問題。
我在正在研究...（題目）
我想要找出...（問題）
幫助讀者了解...（意義）
帶入讀者，也就是正視學術社群的存在，並與他對話（不是說是自己有興趣所以想學）
但未必每一個研究都是這麼開始（如果有一個題目你愛死了，那就做吧）
學科內的未解公案來練劍（這很賴皮）
「你提出你感興趣的題目嗎？你掌握的了嗎？」
會不會使讀者等待你的題目？
第三堂課
童元昭
一、讓你困惑的問題是什麼？你要解決什麼問題？
課程上介紹的是一套規範，他作為我們思考的工具，使我們有規矩可行幫助我們進入狀況。但也可以自己發展出研究方法，但是這很辛苦。不要被這套工具限制，應該要為你所用。
有什麼問題是你想解決的，就做研究徹底解決。可以從學科找題目，或者從生活概念化一個題目，有這兩個方向。知識的時空超越性：「記住：你們在學校中所得來的那些了不得的東西是世世代代所積起來的工作，是世界上每一個國家經過熱心的努力和無窮的勞苦產生出來的。現在這些督興放在你們手中，成為你們的遺產了。你們要好好接受這份遺產，要懂得去珍惜他們，並且要增加他們。有一天你們可以忠實地把他們交給我們的孩子。我們共同創造出永恆的東西，這便是我們這些會死亡的個人所以成就不朽的唯一方式。」生命有限，人煩惱，但下一步呢？這個留名的表面下你必須做出意義，學術的壽命很短的（淘汰的很快）。你的著作必須要有價值，講的是根本的東西。
做研究與提問。似是而非的東西是需要一套方法釐清，需要一套好的辦法。參考別人值得信賴且公開流通的研究成果，且避免受限於當下。
「你在解決什麼問題？你是在對誰說話？你對於人類學的貢獻是什麼？」
我們的寫作不是獨白，我們是在和同時代和前代人對話。而讀者要什麼？你覺得讀者在期待什麼？你的東西很有趣，然後呢？你的研究是解決什麼樣的問題？純概念的問題我們怎麼去了解他？你的研究是否能讓讀者更深刻了解？你的研究意義在哪裡（research significance）？你的研究的重要性就是連接讀者和學術圈的關係（角度和對話）。你必須知道你在跟哪個團體對話，你和這個學術領域範圍有什麼重要貢獻，為什麼不可忽略？從不同角度做，所凸顯的重要性就不會是相同。
「研究的挑戰和不安」
所以要做自己有興趣的。
單純的找資料、交代資料是不夠的，資料是要拿來回答問題的。
你處理不處理的了這個題目？所以在你這個階段，你能不能找外文資料？你熟不熟悉該國的學術搜尋模式？如果你不習慣，那麼你的題目就對你不合適。
「找出可行的題目」
找出題目／主題。但範圍通常太大／太小，需要再增加條件，或者角度。要變成你處理的了的一個報告。如果範圍太大太小，就會有適用性的問題。而增加的條件是否有意義存在？如果不是重點就排除，是重點就集中。
「如何從主題發展成問題」
簡單的問題如：6W--Who, what, when, where, how, why
（你的問題是否有問到HOW和WHY）
問問題也要知道如何破題。
「如何從主題發展成問題－2」
Composition: 找出題目的更小組成部分，部分之間的關係，是否是構成更大體系的一部份？
History: 主體是否隨時間變化
Categorizatio:歸類於那裡？
Values:價值在哪裡？
「眾題目中擇一」
選擇值得深究的問題，能否回答：那又怎麼樣。不要查資料就能回答的問題。
我在正在研究...（題目）
我想要找出...（問題）
幫助讀者了解...（意義）
帶入讀者，也就是正視學術社群的存在，並與他對話（不是說是自己有興趣所以想學）
但未必每一個研究都是這麼開始（如果有一個題目你愛死了，那就做吧）
學科內的未解公案來練劍（這很賴皮）
「你提出你感興趣的題目嗎？你掌握的了嗎？」
會不會使讀者等待你的題目？
2014年3月3日 星期一
中國史四
中國史四2014.3.4
第三堂課
吳展良
一、明代
明清之後，越來越多禮教和人情、社會的矛盾會產生，但另一方面來講，明代尤其是十六世紀以後宗族的擴大卻也和這個事情密切關係。當宗族擴大之後，會反過來利用朝廷所提倡的倫理，以利宗族生存的狀態。
我一再說，明代像是二元體制，名義上打著儒教，卻又是集權、法家化的、壟斷權力的。皇室與文官體系、朝廷與士人在制度化的約定之中產生矛盾又合在一起的關係。這也是學界，無論中西，都普遍認為明代的這個體制是成功的，卻也有很多內在問題。陽儒而因髮，中心易敗壞。企圖控制一切又無法控制一切的中央。
建文帝試圖改變祖父過分的集權與軍事掌握的力量，是個樂善好儒的人。民間對建文帝很追懷的，覺得是仁君，但是最後是被朱棣所除掉。明代有兩個祖：一個是太祖，一個是成祖，是建構帝國的兩個重要的人。朱棣繼位後，因為得位不正，因此更進一步的使用個人的小團體，更加變本加厲的重用宦官。但明成祖對於私人也很不信任，怕是將士奪位、作亂，又與真儒關係極壞，卻又極力利用（殺方孝儒）。這繼續了二元性內在對立的體制。
但永樂大帝號稱永樂大帝不是稱好玩的，他曾伐蒙古，死於最後一次征蒙古返回的過程。他如此開拓，不僅要證明自己的正統性，也要凸顯個人的成就。他開展的是一個外向性帝國，明成祖本人顯然是擴張性的，認為這是明代進一步安定的事情（征伐蒙古和女真）。成祖之後的幾個皇帝都比較保守，都是守成之君，基本上後代的皇帝遵循的都是洪武體制，因為成祖把朝代的走向改回來了。
錢先生說得很清楚，一個制度沒有好好經營的話，就沒辦法好好收稅，只好改成一條鞭法。這東西造成了民間經濟進一步的發達和兼併。這就表示說明代原來的整個田畝制度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中葉以後的兼併已經造成越來越多問題和混亂，因此朝廷為了種種事務的考量而轉型，這之中蘊含著整個洪武體制的衰敗（吏治、兵制、社會、祖宗法度的敗壞），中央的制度亂七八糟，因此使用新的經濟來轉型。
雖然我和諸位修正說這些明代的保守不盡然如此保守，不一定要去截然二分的。有新的社會發展的契機出現，比如說陽明學，對政治新秩序、型態的發展形勢，這提高了每一個人的地位。且民間的力量發達，比如民間信仰、社群組織、地域社會、王學等等，但這新的民間力量並未被政府有效地納入體制之中適當的管理，其結果造成明中葉以後民變不已。這困惑了很多後世的史家。我們明明看到了新的邊地、隙地的開墾、宗族的情況大幅的擴張，但我們也能看到種種的失去。我們能看到明代的種種矛盾，太祖的洪武體制已經不足以支持新的民間力量的支持，極力地想阻止這些事情卻失敗了，失控了。
明代進一步的進入新世界，海禁反而製造了很多不法的貿易，產生了很多的倭寇。本來這些人大多是日本人，但最後幾乎由華人掌握。內部已經越來越失控，外面又有新東西進來，這給了明代新的挑戰。所謂禮法中國和資本享樂的情慾的對立問題，晚明奢華的生活和原本洪武時所希望的純樸產生了巨大的矛盾。但這並不只是儒教和資本對立的簡單問題，因為明代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儒教體制，明太祖和明成祖都與儒士處的不好的，怎麼會產生正常的儒教體制？而且明代也非典型的資本社會。
明代內在隱含了許多矛盾和契機，這大約是我們對於明代總結性的看法。
二、清代
清朝是什麼樣的國家、處於什麼樣的時代？「試圖從清代建立及鞏固政權的方式、社會史；新清史、東亞史、內亞史及比較世界歷史的眼光，綜論敲朝中國是何種國家？其所處的大時代的特色和基本挑戰為何？」
西方把清代當成是一個完整的朝代，這和國共學者的講法是不一樣的，但是和孟森、錢穆的講法比較像。二十世紀的華人學者太受了國共進步史觀的影響。清朝人和達賴喇嘛建立好關係，其實從蒙古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如此了。女真分三族，這三種女真（以建州女真為主）的形式以應付多樣的關係來建立與統治龐大的帝國。對帝國而言是皇帝，對西藏而言是菩薩，對蒙古而言是可汗，而且都有相對應的服裝、語言和對應方式，這成就他龐大帝國的重要原因。清朝非常重視遼金元的歷史，並且翻譯史書引以為借鑒。科技、官僚統治、社會的進步都開展了超大型帝國的可能，而蒙古的帝國雖然龐大但是很鬆散。蒙古人對於直接社會的統治和控制是非常鬆散的，但是清朝不一樣，不論是對漢族還是其他，都試圖去控制。
清朝是今天中國的基礎，而蒙兀兒帝國是建立印度的基礎，而鄂圖曼帝國是最慘的，只後只留下一點點。所以我們還是必須討論這些帝國所留下的、現在所繼承的事物。如果不了解，就無法有效的統治這個區域。
東亞地區論：西鳩定生強調漢字文化、儒教、佛教、冊封體系等建立了東亞地區論。我在興奮，在新世紀會不會有迥異於二十世紀的面貌？在脫離、突破國共統治下的意識形態，以利看到中國真正的樣貌？
明朝的積極冊封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很重要的影響。明清是繼承了冊封體制建立東亞世界。清代，簡單說，不只是一個內亞的、歐亞的大帝國，他還是一個宗族性的、朝貢中心的帝國，一直到資本主義進來後，才解體的。但是這解體的很晚，所以傳統還是有強大的影響。清朝人比較成功的處理商業事務。明代所遺留下的問題，清朝人一開始都有在解決，清朝人是有高超的政治技術以處理世界上最新的經濟問題，那就是新型態的貨幣經濟造成的民生問題。另外也處理了海上貿易和陸地貿易的對立。可以說，清代是當時候最先進的帝國。清朝是商業性的、多民族性的新型態國家，且相當有效率。但是明代能稱帝國嗎？也許不行，因為統治區域只限在漢人的地區，但是清代無疑是大帝國，他容納各族。
對於蒙滿用八旗組織（部落化與可汗化的軍事與政治組織），對於漢人用儒教，是個厲害的手法。八旗最早源自於萬曆年間（女真人所建），八旗是屬人主義，是一種奴才－保護的關係。透過世族、婚姻的關係所建立。滿州人對於滿旗的要求比漢人更高，不管是賦稅、軍事方面都比他人高。八旗是政治、軍事、經濟三方組合的制度，是建國之本。清朝人會利用各族的人替其打仗。
真正要成功地建立穩定的大帝國，是要經過長時間的建立，一直到了康熙年間才真正的穩定下來，並且擴大。老百姓真正要的是一個可以讓人活得下去的帝國／君主。就是因為中國有強大的君臣觀念，所以才能保持較為穩定的關係。
清代人是以滿蒙為核心做統治，以滿人做中心而蒙人做兄弟。現在的研究出來，有許多滿文奏摺處理的事情是連漢人都不知道的。不要就簡單的以為清朝作為一個漢化的朝代，不，他是以滿文作為處理正事的基礎。朝鮮人和日本人瞧不起中國是源於清朝，他們對於明朝是感恩戴德的。日本的文化原形是唐代文化，韓國是明代文化，而台灣是清代文化，中共是，呃，都革命掉了。
清朝是怎麼樣的國家？絕對不是簡單漢化的國家。幾乎是當時候最先進、最龐大、多元控制的大帝國。但是不否認國家內最強大的勢力核心是漢族，因為儒教的體制。但是這種儒教體制是劣質的儒教體制，但還是繼續行下去。
【展良語錄】
「必須要有更大的公義才能來取代原有的體制。比如說國家取代皇帝。」
「現在西方國家還不是打的胡說八道！」
【助教討論課】
轉移自己的立足點，其實就像是佛教所言：「出了一家，又去另一家。」我們需要去面對「學術史」，也就是學術界現在史學的發展，各派對於歷史的定義、對於歷史的斷代。我們這個課之所以沒有選徐中約來做為教科書，是因為老師希望能夠從中國自身來看中國歷史。徐中約的書的確是好用的書，來當作教科書。漢學家會給你一個框架來讀，會比較容易一些。可以先從《中國最後的帝國》開始著手來唸，比較較好懂。
Q：針對於黃仁宇的大歷史觀的批評，老師的批判究竟是什麼？
A：這個問題是直接關乎我們課程核心的一個問題。在政府裡面，一個縣裡面只有一個縣令、一個縣程、一個縣尉，中國是小政府觀念。到了現代才開始有數目字管理，也就是對於龐大人員的管理。但是清代只是管理數目，政府只有給三個人薪水喔。那底下的吏是怎麼來的？是從收會費、手續費來的。有一本書叫做《官箴》，也就是有經驗縣官怎麼樣做好工作。而且這樣的胥吏幾乎是代代相傳的，進入這個圈子並不容易。清朝是採流官制，所以官治理一個縣是需要靠胥吏，因為這群人是真正了解這個縣的人，所以官員要怎麼拿捏、對付是一門學問。
中國並非是數目字管理，又因為不是數目字管理，所以無法達到最有效的生產，無法形成資本主義。因此黃仁宇認為是因為中國沒有數目字管理而沒有資本主義。在現代性的核心之中，裡面有個重點就是「資本主義」。其實老師並不是批評而是支持黃仁宇的大歷史說法，也就是今天的中國和過去的中國是息息相關。大歷史的意思就是去觀照長期歷史發展、以宏觀角度觀看，是與老師的意念與問題意識相合的。但是黃仁宇的史觀是有目的論的傾向，而現在史學界就是極力要破除這個現象。黃仁宇在史學界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現在歷史學界還有人用敘事型寫法書寫嗎？
【助教討論課】
轉移自己的立足點，其實就像是佛教所言：「出了一家，又去另一家。」我們需要去面對「學術史」，也就是學術界現在史學的發展，各派對於歷史的定義、對於歷史的斷代。我們這個課之所以沒有選徐中約來做為教科書，是因為老師希望能夠從中國自身來看中國歷史。徐中約的書的確是好用的書，來當作教科書。漢學家會給你一個框架來讀，會比較容易一些。可以先從《中國最後的帝國》開始著手來唸，比較較好懂。
Q：針對於黃仁宇的大歷史觀的批評，老師的批判究竟是什麼？
A：這個問題是直接關乎我們課程核心的一個問題。在政府裡面，一個縣裡面只有一個縣令、一個縣程、一個縣尉，中國是小政府觀念。到了現代才開始有數目字管理，也就是對於龐大人員的管理。但是清代只是管理數目，政府只有給三個人薪水喔。那底下的吏是怎麼來的？是從收會費、手續費來的。有一本書叫做《官箴》，也就是有經驗縣官怎麼樣做好工作。而且這樣的胥吏幾乎是代代相傳的，進入這個圈子並不容易。清朝是採流官制，所以官治理一個縣是需要靠胥吏，因為這群人是真正了解這個縣的人，所以官員要怎麼拿捏、對付是一門學問。
中國並非是數目字管理，又因為不是數目字管理，所以無法達到最有效的生產，無法形成資本主義。因此黃仁宇認為是因為中國沒有數目字管理而沒有資本主義。在現代性的核心之中，裡面有個重點就是「資本主義」。其實老師並不是批評而是支持黃仁宇的大歷史說法，也就是今天的中國和過去的中國是息息相關。大歷史的意思就是去觀照長期歷史發展、以宏觀角度觀看，是與老師的意念與問題意識相合的。但是黃仁宇的史觀是有目的論的傾向，而現在史學界就是極力要破除這個現象。黃仁宇在史學界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現在歷史學界還有人用敘事型寫法書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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